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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主题:回复:[连载]前世今生三百年 第50楼
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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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手机再次响起,我看也不看号码便接听:“小李,我正想问你……”

  “唐诗,是我。张楚。”
让我对我的爱说再见



  在那间“老故事”咖啡店,我终于再次见到张楚。

  一见面,我们的双手就紧紧握在了一起,彼此贪婪地注视着,只是两天没见,却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思念得发狂。

  他以看得见的速度消瘦着,眼窝深陷下去,可是眼中的光亮,却那么炽热如火,带着不顾一切的痛楚与热烈,好像要把自己和我一起燃烧。

  “唐诗,我已经决定了。”他说,“和我妻子离婚!”

  “不!”我惊呼起来。

  他摇摇头,用眼神阻止我,坚定地表白:“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注定会有人受伤害,我妻子没有错,她不该为此伤心,可是同样地,她也不该受到蒙蔽,她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也是当事人之一,有权力知道真相。我必须把一切摆在她面前,并接受她的惩罚。。当初,我向她求婚是因为爱她而不是其他,现在,我遇到你,爱上你,无可推诿,无可辩解,是我变心。既然已经变了心,却还要维持一份表面上的道德和忠诚,一味隐瞒塞责,对她,是不忠,对你,是不义!唐诗,我不能再继续对不起你们两个,也不能再让我的内疚来折磨你,一再向你表白我的痛苦是一种自私,只会给你带来双倍的痛苦,我没有权力这样做,却有责任必须结束这一切,及早给你一个答案,给你一份永恒……”

  “不,张楚,我不需要任何答案。”我哭着,握着他的手,心如刀割。他怎么可以这样好,这样好!我所想的一切他都知道,不推卸,不矫做,一力担当,磊落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负起应尽的责任。

  我再一次知道,今生今世,我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人如爱他一样,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用全身心所追求维护的感情。他是我的心,是我的血肉,是我自己的另一半!

  我想起《呼啸山庄》里凯瑟琳对希刺克厉夫的爱的表白:“除了自己之外,还有,或者应该有,另一个自己存在。如果我是完完全全都在这儿,那么创造我又有什么用处呢?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们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最强的思念,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就将成为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不会再是它的一部分。我就是希刺克厉夫,他永远永远地在我心里,并不是作为一种乐趣,却是作为我自己本身而存在。所以,不要说什么让我们分离,那是做不到的……”

  可是现在,我和我的希刺克厉夫却要分离了。离开他,我将不再完整,会比剜除我的心我的血肉更使我疼痛,可是,让我如何拥有他?

  望着他,望着他,我柔肠寸断,而泪如雨下,却不得不狠下心绝望地说出:“张楚,我们分手吧!”



  “张楚,我们分手!”

  我从没有想过这句话会由我说出。自从第一眼看到张楚,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拥有他,并永远和他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甚至可以不求任何名份没有任何条件地跟随他,只要他在繁忙之余,让眼光偶尔在我身上留连。

  可是,今天,他却说他要离婚,他要给我一个名份,他要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

  他终于答应了我,他终于接受了我,他终于承诺了我。然而,我却对他说:我们分手!

  天,这是怎样的残忍?怎样的荒谬?怎样的痛入心肺?

  我哭着,语无伦次地,将那个发生在350年前的老故事合盘托出。

  哦,那可真是一个老故事。

  在我的叙述中,张楚的表情不断地变幻着,由惊讶,愕然,震撼,而至惨痛,悲悯,感慨,无奈,最后,呈现出一种心灰意冷的死寂。

  我讲得很乱,很艰难,口才比鬼王爷吴应熊差一千倍,可他还是听明白了,而且,信了。

  毕竟,他也是吴应熊的一部分,是另一半转世。我们之间,始终有灵犀相通。

  沉默,比死亡更沉重的沉默。

  足足沉默了有一支烟的工夫,终于,张楚轻轻地用耳语一样的声音叹息:“这么说,我们只得分手了?”

  然后,他站起来,跨进一步,猛地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可是忍住了不出声。天知道我多么渴望这样的拥抱,多么渴望碎裂,毁灭,将你我两个,都来打破,用水调和。我和他,本来就是一体的呀!

  教堂举行婚礼时,新郎新娘会对神父发一个誓:“我将跟随他,无论贫穷与疾病,不离不弃。”

  对我和张楚而言,无论贫穷,疾病,都不足以将我们分开,甚至道德与良心的重压,我们也宁可背负,情愿抱在一起下地狱。可是,现在要分开我们的,不是疾病也不是道德,而是命,是命!

  元歌说过,我美貌,青春,富有,受上帝宠爱,她不知道,拥有得再多,没有了张楚,我也只是一个无爱的躯壳,最贫穷的失窃者。不,我并不是上帝的宠儿,而恰恰相反,却是上帝全力追杀的那个不祥之人!

  我失去张楚,失去我自己,来换得世界的和平。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伟大,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如何竟肩负起拯救全人类的责任来了。

  “只想做个普通人”,是哪个名女人的感慨?一直觉得她们矫情,言不由衷。但是此刻,这却是我最强烈的愿望。

  只想做个普通人,可以自由去爱!



  手机在这个时候锐响起来。这一回,是苏君:“唐小姐,你可不可以到医院来一趟?”

  “什么?谁住进医院?”我兀自沉浸在痛苦中,一时不明所以。

  “是宋词。她旧病复发,在审讯中晕倒,一直昏迷不醒。”

  我蓦地惊醒,手上忽地渗出汗来:“在哪家医院?我就来。”

  吴应熊警告过我,不可以再见张楚,只要我们见面,只要我情动于衷,就会有人受伤害。可是,我给忘记了,见张楚的心太炽太切,当我们紧紧相拥,我早已忘记全世界的存在,更忘了宋词和元歌。是我的忘情令宋词受罪,我太自私,太不应该了!

  张楚拉住我:“我同你一起去。”

  “不要。”我望着他,心中灰痛到极点,“张楚,你还没有明白吗?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如果再见面,宋词就没命了……”

  他呆住。我在他眼中看到清楚的爱与疼痛。

  爱,爱得这样荒凉。

  如果世界上真有公平交易这件事,我愿以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张楚的爱情。

  然而,我们的前身吴应熊说:如果我们相爱,将会给人类带来难以估计的灾难,战争或者瘟疫,那时,死的人将数以万计,远远超过300年前的三藩之战。

  全人类的灾难!这样的大帽子压下来,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抗拒,便是死一千次也唯有束手认命。

  是的,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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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主题:回复:[连载]前世今生三百年 第51楼
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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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张楚,只得分开,这是我们的命!

  最后一次凝望,望进永恒!

  哦张楚,张楚,让我怎舍得将眼光从你脸上移开?他来的时候,眼中有火在燃烧,只是片刻,却已烧成了灰。

  我拭一把泪,毅然转身。这一别,大概从此相见无期了。可是,我又怎能再贪恋温柔?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祈祷着:宋词,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呀。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答应你,同张楚分手,再也不见他,永远不见他。只是,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活过来呀!



  赶到医院才知道,警察根本不许探视。

  苏君苦苦哀求,又到处托人,才勉强得到隔着玻璃窗遥望的特许。他立即将整个身子都趴到玻璃上去,恨不得就此穿墙过壁,与宋词化为一体。

  我走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别担心,宋词会没事的。”

  “以前真不该那样对她。”苏君忽然哭泣,“宋词一生很少开心。如果她就这样去了,叫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我掩住脸。他说出了我心中的话,我们,都辜负了宋词。如果宋词有事,我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等。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等。

  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人一夜白头。原来等待是这样焦灼而绝望的一件事。

  我几乎可以看得清苏君的胡须滋长的速度,为了安慰他,不得不找些话来说:“这样相爱,为什么还会分开?”

  那么简单的问题,可是他明显困惑:“为什么?竟连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性格不合?”我再问。天下夫妻离婚100对里有99对会这样说,哪怕这并不是最关键的一条,也至少是数十条理由中之一条。

  “算是吧。”苏君拧着眉,整理一下思路,“也许应该这样说,是双方都太注意发扬自己的个性,而不肯迁就对方所致。”

  这是一个君子,不肯随便菲薄自己的前头人。但是我已经猜到事情真相,正像吴应熊说的那样,是宋词的傲慢伤害了正常的夫妻交流,使一段原本应该很美好的感情得不到顺利发展。

  “如果宋词醒来,你会同她重归于好吗?”

  “我不知道,如果能和好,当初就不必分开了。”

  “但是当初大家都还年轻,经过这么多事,也许性格会成熟许多,不再为耍个性而伤害自己。”我这样说,与其说是劝慰,不如说是祝福。

  苏君忽然抬起头来凝视我:“唐小姐,我一直有种感觉,你好像比我们每个人都更了解我们自己。看你的年龄比我们还小,为什么说话做事如此成熟睿智?”

  “这是因为我是王爷转世,表面年轻,其实已有300年道行。”

  苏君苦笑,不再搭腔。

  我知道他当我是在说笑,也不去更正他。换了是我,有人突然跑过来说他是玉皇大帝下凡我也会当他是疯的。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宋词醒来。

  隔着层玻璃,躺在病床上的宋词显得特别瘦小,完全看不到平日的张扬跋扈,此刻的她,苍白而无助,让人只想像只猫儿一样把她搂进怀里呵护温存。

  可是等她醒来以后呢?等她醒来,苏君是否还会对她像此刻这般疼惜?我知道有些大男人是专喜欢等女人落难时才肯来表现男子气概的,否则便不足以体现男人自尊似。苏君可是这种人?

  这时候病床上的宋词动了一动,医生护士齐齐长出一口气,其中一位还特地转过身来,对着玻璃窗做一个“V”字。

  我同苏君忍不住紧紧拥抱,谁说警察没有人情味儿?他们完全知道我们在窗外的感受。

  苏君的眼泪又流下来,丝毫不觉难为情,只是一遍遍说:“我会对她好的,我会对她更好一些!”

  我深觉安慰,受到一次磨折,可是得回一位深情夫婿,宋词不冤!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拆除隔离这对深情人的玻璃窗呢?

  苏君走到一角去尽情流泪,我也攀着走廊的窗户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楼下林荫路上,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在散步,看他们的步态,全然分不出谁是病人谁是陪护。老到那样的年纪还那样依恋,大概早已勘破红尘奥秘,知道自己时间无多,所以才要抓紧最后的每分每秒紧紧相伴。

  能够这样珍重地对待自己的人生与爱情,也必然可以合理地安排自己的离去与死亡吧?他们的沉着平和,会将生命的意外降至最低,一定不会犯年轻人因为冲动冒为而惹火烧身的错误。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生命短暂而脆弱,故而不肯珍惜,故而冷漠为人,故而看破红尘,故而游戏人生。然而吴应熊使我知道,时间再无垠也有其联系,生命再短促也有其延伸,人不仅为这一时这一处负责,更还要为所有的时间与空间,为整个的世界和宇宙负责,故而必须认真,故而必得真诚,故而必当正义,故而必要执著。

  宋词的意外,便是上帝给我的又一次示警吧?只为我同张楚又一次相爱。

  上一次,是秦归田的死;这一次,是宋词;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绝不会有下一次了。老天爷,我答应你,我会离开张楚,永远不再见他,我答应你,你听到吗?

  我闭上眼睛,尽情地流下泪来,却并不完全是为了宋词。



  再睁开眼时,楼下林荫路上的主角已经换了一对年轻人,身影十分熟悉。

  我仔细地辩认,发现是“王朝”的保安阿清和茶水小妹。在王朝同他们分别还没有半天时间,这么快,又在这里遇上了?

  只见他们两个走在甬道上,小妹似乎很虚弱,举步维艰,阿清吃力地扶着她,不住示意让她伏到自己背上去,小妹不肯,羞红了脸百般挣扎。

  我想起他们上午跟我借钱的情形,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忙向苏君打一个招呼,急急赶到楼下去,假装无意中遇上的样子,笑着说:“是你们?来医院看病?要不要搭我顺风车?”

  阿清看到我,脸上忽然胀红,嗫嚅地说:“唐小姐,是你。”

  “一天碰到两次,也算有缘了,来吧,我送你们一程。”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要我送他们回宿舍,可是小妹居然说去“王朝”。我惊讶:“你还要上班?不需要休息?”

  “就是想回大厦地下室休息。那里条件比宿舍好得多。”同一天里,她已经是第二次这样说。

  我恻然,干脆帮人帮到底:“不如这样,我送你去宾馆吧,反正包间里两张床,只有我一个人住,再说,也可以帮忙照顾你。”

  小妹大惊:“那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互相帮忙嘛。你不是也帮我倒过茶?”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由分说发动车子,因为自觉罪孽深重,特别希望有机会做出补偿,故急于助人为乐,“如果你不过意,等身体养好了,帮我洗洗衣裳吧。我最怕洗衣裳,尤其是那些真丝,又不能用洗衣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全要送到干洗店,可是又怕被洗坏了。”

  “那个我知道,真丝要用洗发精洗才不会皱。”小妹羞涩地笑了,“我还会做饭。”

  “那多好!等你病好了,我就有口福了。”

  可是到了酒店门口,小妹又迟疑起来:“唐小姐,还是不要了,好贵的。”

  我只得使出最笨的办法说服她:“没关系,你知道,我包了这房间,一个人住是那么多钱,两个人住也是那么多钱,这段日子,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其实很吃亏的。”

  “是这样啊。”小妹动摇起来。

  我趁热打铁:“就是啊,你来了,还可以陪我说话聊天,我不知多高兴呢。你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北京,谁也不认识,每天闷在宾馆里,都快不会说话了,巴不得有人可以陪我呢。”

  好说歹说,终于劝动她跟我上楼。整个过程,阿清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可是他看着小妹时那专注关切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小妹睡熟了,他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珠儿不错地盯着她,许久,眼圈渐渐红了,可是大眼睛眨呀眨的,不肯叫眼泪掉下来。

  短短数小时内,我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大男人哭泣。今天是什么日子?好像天下男人忽然间都成了情种。可是只有我,却不得不在今天立下重誓,从此告别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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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



  投标会那天,我还是去了,坐在主席台上权充摆设。

  玉饰展已经闭幕,模特儿的表现很出色,为宣传出力不少。因此来参加投标的人挤满会场,投标人一次次举起标牌,错落有致,最宏观时,可以有整排人同时举牌。

  拍卖师十分兴奋,因为每次成交都意味着他又得到百分之十的红利。所以他看起来要比我开心得多。

  也好,有别人紧张卖力,我乐得轻松,放任心猿意马云游四海,东瞻西顾。

  这时候正在拍卖的是一只玉鹰。

  拍卖师背熟功课,口若悬河:“这玫玉鹰我们有理由认为它是商代古玉。稀世珍宝。同《红楼梦》里的贾宝玉相反,它是一块绝对的‘真宝玉’……”

  台下有笑声响起。

  拍卖师得了鼓励,更加起劲:“商代人认为,鹰即祖先,对鹰极为崇拜。《诗经》中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就是说商是鸟的后裔。这块玉,青黑如墨,触手生温,有金石之声,油脂之润,也许,正是《诗经》里说的那只‘玄鸟’……”

  笑声更响了。

  有人开始举牌,起价30万,很快叫至230万,牌子犹有高举不落之势。

  拍卖师的声音近乎变调,叫出新价目时完全控制不住音量。

  但是不会有人认为他失态。从来都是这样,天大地大,钱的声音最大。

  也不是没有普通点的玉器,都摆在外厅的展台,新疆的和阗玉,陕西的蓝田玉,河南的独山玉,辽宁的岫岩玉,还有缅甸、老坑等地产的新玉饰品都有,价格在几百元至几千元不等,雕工和质地也都上乘,但是价值当然不能与古玉相比。

  凡是玩玉的人都知道,古玉留传在人间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而且年代越久远的就越稀有,现在虽然可能觉得买得贵了,但是只要眼光准,顶得住,将来一定会增值。这,就是令大量的藏玉人勇往直前毫不怯价的主要原因了。说穿了,还是一个钱字。

  李培亮坐在我旁边,十分兴奋,不住说:“唐老板听到这消息一定很开心。这次拍卖会,哪怕单是为了卖这只鹰也值了。唐诗,你猜谁会最中得胜?”

  “谁钱多谁胜。”我说了一句废话。

  李培亮笑:“不愧是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完全不计得失。”

  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不在乎,难免给人拿大牌之感,赶紧补救:“一切只因为有你主持大局。你说呢?你认为谁会得胜?”

  “我说是左排二号那位,那是个左撇子,通常左撇子做事特别固执。”

  “是吗?怎么我没注意到?”

  “你看他举牌子的样子,多突兀!人家都是右手表决,只有他,是左手举牌。”

  左撇子?我又想起宋词。宋词也是左撇子。如果她坐在这里,也一定是左手举牌,好像一排树中量错尺寸栽偏一棵……

  咦,等一等!电光石火间,我似乎想到什么,可是一下子牵扯不清。左撇子,左撇子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唐诗,你去哪里?”身后传来小李惊愕的声音。

  我顾不上交待,只丢下一句:“我出去打个电话。”匆匆跑出会场。

  左撇子!我明白了!一直以来,我忽视一个关键,只想到宋词患帕金森症无力杀人,却没想到她同时还是一个左撇子!

  电话打给苏君。

  “苏先生,宋词是左撇子!”

  “唐小姐,是你?”苏君的声音充满喜悦,我一听即知道宋词已经苏醒。“唐诗,我看到报纸,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祝你成功。”

  “宋词是左撇子!左撇子!”我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

  “是,我知道宋词是左撇子,那又怎么样?”

  “姓秦的是被人从脑后用酒瓶子先砸昏,再用丝袜勒死的。可是宋词是左撇子……”

  苏君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宋词杀人,一定是左手握酒瓶,那么伤口一定在死者左脑;如果伤处在右脑,则可以证明不是宋词干的。”

  “是呀!是呀!”

  “对,我怎么没想到?我们立刻去警察局。”

  “不,你守着宋词,我去。”

  “不,我跟律师去比较好,你来看宋词。”



  宋词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了便服,还薄薄施了一层脂粉,与前两天判若两人。看到我,立刻说:“唐诗,这段日子,多谢你。”

  “应该的。”我握住她双手,辛酸得几乎落泪。

  “唐诗,能交到你这样一个好朋友,真让我觉得痛快,连苏某都对我刮目相看,想重新发掘我优点。”

  我笑:“他是真关心你。同他相比,我做的其实不算什么。”

  宋词仍然感慨:“患难见真情。”

  “其实关心你的人很多。还有,想不想见见爸爸妈妈?”

  “不,不要。怕丢脸。”

  “哦,不是因为怕他们担心吗?”

  “他们才不会担心。如果我父亲出面,三两下手势,一定可以脱我罪名。可是他会因为我给他带来这样多不便深感厌恶。”

  我忽觉不是滋味。原来自己苦心孤诣,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虚幌。宋词心中早有主张,赌定案子迟早会水落石出,还她清白。即使不,也会在最后关头使出杀手锏,搬老爸出来救驾。我做不做,其实都无足轻重,不会影响大局。而我还以为自己客串包青天,救她于水深火热。

  “唐诗,谢谢你。”宋词再次说。

  我咧一咧嘴,知道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感于情面。“怎么会突然昏倒的?”

  “闷,气,急,就昏了。一切都不用想,多好!”宋词叹息,“在里面,我都想过长眠不醒。”

  “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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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替生命负责最轻松,反正统共也没有几个人关心我。”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还有,你当我和苏君是透明?”我真心生气,这个宋词有时真是讨厌,埃塞俄比亚不知多少饥民挣扎在死亡线上,每日靠一片面包一杯水维生,她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却偏偏厌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着,如果你自己不珍惜生命,我不会劝你自重。没有人可以替别人的生命负责,除了你自己。”说到这里我几乎声严厉色。

  宋词惊讶:“唐诗,你态度恶劣。”

  “太多人看你脸色行事了,稍受挫折就抱怨颓废,凭什么要人尊重你?难怪苏君那样好的男人会离开你,实在你这个性也不配得到上天最好赏赐。”

  “喂,你不了解内情不要乱说话好不好?”宋词不高兴了,大声抗议,“你知不知道当初提出离婚的人是他耶!”

  “那你有没有想一想他为什么要离婚?还不是因为你这副天下无人唯我独尊的臭脾气!别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稍微怠慢一点就罪大恶极。全世界只有你的贡献最伟大,只有你的遭遇最可怜,只有你的心情最重要,凭什么?你有没有替别人想过?你给过别人多少关心?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信任,你还会信谁?”

  我越骂越起劲,这两天积了太多怨气无处发泄,反正宋词已经康复,正好让我骂两句泄气,也算为这两天的焦头烂额找回一点补来。

  宋词被我骂得头昏脑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应对,满脸都是委屈意外。

  我自觉过分,正不知如何转寰,手机响了,是李培亮向我报告拍卖成绩,问我:“你跑到哪里去了?急着向你报告好消息,还指望你请大家吃一顿呢。”

  我歉然:“你替我好好慰劳大家,帐从公司走,告诉大家,改天我再请一次,还有,本月奖金双倍。”

  小李打个唿哨。

  我接着说:“小李,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宋词大约可以没事了。”

  小李一愣:“你在宋词那里?”接着感慨,“唐诗,我没想到你真的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我反而诧异:“这可不是一般的事啊。有关一个人的清白。当然比拍卖会重要。”

  “唐诗,同你相比,我觉得惭愧。”

  这样的吹捧,真让我承受不起,赶紧把马屁拍回去:“小李,要不是有你大力帮忙,我也没那么空闲可以兼顾其他,说起来,全亏了你。”

  我说的是真心话,毕竟,物质是生活的基础,对于一个在拍卖会上可以一次赚入上千万的人来说,高谈精神价值其实是没有什么实在意义的,因为物质过于丰富了,自然有理由甚至有责任道义为先。但是如果我处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要求每一位朋友都这样做,那么我会失去他们,就像,当年的宋词,最终失去身边每一个人。



  宋词听清我说的每一句话,惊讶地说:“唐诗,我不知道今天是拍卖会……真对不起。”她似乎颇为震荡,“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抛下整个拍卖会,赶来看我。”

  “可能,这是因为我特别败家子吧。”我笑着自嘲。

  “不是,我看得出来,你对金钱不在乎,不是因为不缺,而是你更加注重对感情和心灵境界的追求。”

  我看着她,在这一刻,我们之间有着最彻底的了解。

  友谊的温馨重新回到我们中间。我问她:“出院后,想没想过同苏君重新开始?”

  宋词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大力说项:“这段日子,他很关心你,为你到处奔波。”

  “我看得出,他憔悴很多。但是……我们两个,不是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那样简单。”

  “我不明白。”

  “我们的关系,是某某人的女儿同某某人的儿子。”宋词深深叹息。“我不会一直像今天这样楚楚可怜。”

  这次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担心苏君对她的短暂疼惜只是因为同情,一旦她恢复官家小姐的身份,他即时又为大男人自尊所缚累,重新做回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冷面小生。

  宋词幽幽地说:“人们一直误会我离婚是因为不肯迁就。其实,不是我不忍他,是他不忍我。想起来,结婚那三个月全不像真的,我们一见钟情,可是新婚当天就发现自己选择错误。所有来道贺的亲友都恭喜他小登科,娶得官家之女。他觉得伤了自尊,整晚郁郁不乐,迁怒于我,态度十分冷淡。我更生气,讽刺他缺乏自信,不像男人。我们吵了三个月,最终只得分手。”

  我想起吴应熊。他与恪纯的新婚之夜也不欢而散。莫非,这真是命中注定?

  “原来你并不喜欢做官小姐。”

  “谁会喜欢?”宋词脸上忽然现出深深寂寞,“从小到大,我一直努力读书,门门功课拿满分,可是仍然不能让人在夸赞我的同时不提到我老爸,老师们对人介绍我时,总是说‘哪,这就是聪明的宋词,她的父亲是某某某。’于是人家就露出释然的笑容,说‘原来这样,真是虎父无犬子’。他们不明白,我考试得第一同我是谁的女儿并没有关系。”

  “是,千万富翁的儿子往往惫懒。”我表示赞成,“其实你做你自己已经很优秀。”

  “可是优秀又怎样?大学毕业后,我一直想凭我自己的能力有所表现。可是不行,整个北京就是一个关系网络,没有后台,找一份合心意的工作难比登天。我到处应聘,碰得头破血流,所有有可能性的单位一见我都会问,你的社会关系怎么样,有什么把握替公司争取客户?既然反正都要问关系,不如简单从事,由我老爸出面,安排我到‘王朝’任制作部经理。我痛恨这种连带关系,可是又喜欢这份工作,犹犹豫豫,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我爸爸的伞荫下,那是一种庇护也是一种阴影。这次我出事,一直不想通知爸爸,就是因为爸爸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不想再听到他那付‘你看,没有我你什么都不行’的腔调。”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绕了这半天,还是为了我骂她不肯体会父母心思,在转着圈儿向我解释。这让我反而不过意起来:“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不,你说得很好,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骂过我呢。”宋词莞尔,“你刚才的样子可真凶。”

  我立刻说:“是我错,我向你道歉。”

  “得啦。咱们两个一直这样你好谢谢对不起,算什么?相敬如宾?”

  我微微一震,“相敬如宾”,这是专指夫妻间的情形,虽然她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却未必没有玄机。

  宋词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说这半天话,忘了告诉你一件怪事:今天上午,有个怪客来看我。”

  “怪客?是外星人还是敲钟人加西摩多?”我心怦怦跳,莫不是吴应熊?他大白天也有本事来找前妻叙旧?

  宋词说:“哪里是加西摩多,那男人不知多英俊,彬彬有礼的,他说是你的朋友,特意来看看我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喂,怎么我从没听你说过有这样一位漂亮朋友?”

  原来是他,张楚!他虽然没有办法再同我直接联络,却仍然关注我以及我的朋友。不过,也不只是我的朋友吧?他也是吴应熊的转世,而且是阳性的那一半,也可以说,是宋词的半个丈夫。

  我忽然觉得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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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主题:回复:[连载]前世今生三百年 第54楼
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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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的故事350年前



  宋词摇摇我的手:“发什么呆呢?那位张先生说,他和你的故事,你自己会告诉我的。他和你有什么故事,很精彩吗?”

  我定一定神,在她床头坐下来:“宋词,先不要问我和他的故事,先说说我和你的故事。你要认真听,不许笑。”

  “我和你有什么故事?”她还是笑了,“又训人又说故事,你要改行做幼稚园老师?”

  我板着脸,与她约法三章:“我有条件,在我讲的过程中,你不可以打断我。”

  “行啦。”她庄重一下表情,做洗耳恭听状。

  我清清喉咙,从头讲起:“皇太极努尔哈赤有一位十四格格,她刁蛮任性,目无下尘……”

  “喂喂,你想借古讽今?”宋词抗议。

  “不是说好了不要打岔的吗?”

  “好,你说。”

  “她十三岁那年,许嫁平西王之子吴应熊,婚后,完全不懂温柔,把老公当下人那样支使,处处表现出我是公主,我在下嫁,我委屈那样的情绪……”

  “喂喂……”

  我不理她,继续说:“但是她不明白,其实内心深处,她很喜欢自己的附马,毕竟,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只是她过于自爱而不懂得爱人,认为他既然娶到了天下第一美女,至高无上的格格,就应该给予十二分的温柔。她没有得到预期的关爱,觉得伤心,失望,愈来愈焦燥,只有用加倍的蛮不讲理和惹事生非来引起他注意……”

  宋词渐渐低下头去。

  “做丈夫的忍受不了她的骄横,与她日益生疏,终于移情别恋,爱上她陪嫁的婢女。十四格格十分伤心,到这时候她才知道,其实自己爱丈夫至深,她怀念他那温暖的怀抱,渴望花朝月夕可以与他执手相拥,如果可以得到他的心,她会不惜以自己的心去交换,但是这一切已经为时太晚,他的心已经不属于她,他的目光不再为她留连……”

  宋词开始流泪。

  “格格由爱生恨,想尽办法折磨那个婢女,也折磨丈夫和她自己。可是这只有使她的丈夫更远离她。要知道,一个心中有恨的女子是不会美丽的,她已经因为嫉妒而发狂,甚至决意杀死那个婢女来维护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宋词“啊”地轻轻惊叫一声。

  “她以为这仅仅是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仅仅是爱与恨的纠缠,却没想到由此引发了一场平藩之战,不,那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屠杀,三藩旗下死伤无数,不仅他们三个人同时罹难,更有成千上万的人受到牵连,因为他们而死,血流成河……”

  故事讲完,宋词久久不能还神,半晌问:“你从何处得来那样可怕的故事?”

  “宋词,”我握住她的手,“你不觉得这故事与我们很有关连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公主,而元歌是那婢女?”

  “聪明。”

  “你是小王爷吴应熊?”

  “全中!”

  “那么张先生……”

  “也是吴应熊,是我的另一半,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前身。”

  “水仙花情结。”

  我一愣:“什么?”

  “在古希腊神话中,水仙原是男神。”宋词笑睨着我,“他相貌俊秀,美丽非凡,天上所有的女神都爱慕他,可是他却谁也看不上。直到一天在溪边玩耍时,无意中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竟然疯狂恋爱,投水自尽,化为水仙花。”

  “你说我爱上自己的影子?”我惘然地望着她,“不,他不是我的影子。他比我好多了,那么优秀,那么可爱,他怎么会是我的影子呢?”

  “唐诗,你真是在恋爱?”宋词诧异,“你爱得这么苦,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叹息,“宋词,你如果不信,我还可以给你讲一下这块云龙璧的故事。”

  “云龙璧?”宋词动摇起来,“可是我仍然不能相信,前世今生?这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桥段。”

  “你信不信都好,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同元歌讲和,化敌为友。我们三个,一代一代,纠缠不休,天翻地覆,始终不能化解彼此的恩怨,到今世,已是最后一次机会。”

  宋词十分震荡,喃喃着:“太荒谬了,真让人难以置信。”

  我了解她的感受,是谁都无法在片刻间接受这样的故事。我拍拍她的手:“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告别宋词,我在路边买好晚餐回宾馆,接待处遇到阿清,正呆呆地坐在大厅里等。

  我惊讶:“你来看小妹?怎么不上去?”

  “他们不允许。”阿清指一指服务小姐。

  我质问小姐:“为何这样待我的客人?”

  “他真是你朋友?”小姐瞪大眼睛,似不相信我会有这样的访客。不能说他们以貌取人,这根本就是一个包装的世界。

  我省下同小姐理论的那一口气,引阿清上楼来到房间。

  小妹已经起来了,正在拖地,忙得满头是汗,脸色苍白。我大惊,赶紧抢下拖把:“你这是干什么?”

  “不好意思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想多做点事。”小妹羞涩地擦汗。

  我觉得心酸,又使出老办法:“服务员会做的,我们已经付过打扫费,白叫他们赚一笔。”

  “是这样?”小妹立刻坐下来,接着向空气中嗅一嗅,“好香啊。”

  我打开食盒:“买给你的。”

  “唐小姐,这……”

  “吃吧,你是病人,需要增强营养和多多休息。”

  “唐小姐,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疼惜的人。”小妹的眼圈儿又红了,“我娘对我都没有这么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说过啦,等你身体养好了,替我洗干净所有的真丝衣裳,还有,帮我做一顿家乡饭。”我露出向往的表情,“东北乡下的特味小吃,呀,想一想都馋!”

  小妹被我逗笑起来。

  “唐小姐,你是好人。”阿清忽然这样说,“我会报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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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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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一笑,施比受有福,虽说他的报答无非是替我多做一顿饭多洗几件衣裳,但是这真诚的感激仍然让我觉得心暖。

  小妹吃过东西,很快睡着了。

  阿清并没有马上告辞,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讲,可是闷了半天,却仍然只说出一句:“唐小姐,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要提了。”我笑一笑,“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没有,很好了,手术很成功。”

  我点点头,既然他已经明讲了,我也就不妨直问:“几个月了?”

  “3个月。”他脸上胀红起来。

  我吃了一惊,难怪反应这样强烈,这种手术,弄不好是有生命危险的。“为什么不早一点做?”

  “不知道嘛。”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我们两个都是农村来的,月月工资都寄回家里,通常有点不舒服,都是捱一捱就过去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事儿。”

  “其实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也许就不必做这个手术了。”我叹息,那是一条生命,而且已经来到人间三个月之久,就这样流失了。

  “不!”阿清表情忽转强硬,“我们不要这个孩子!”

  “这是你们两个的孩子呀。”我有些不高兴,“既然这样反对要孩子,又为什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阿清不再说话,可是耳根下忽然现出小小肉坑。

  我吃惊,是什么让一个男人这样咬牙切齿,仿佛同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有着深仇大恨似。仇恨,又是仇恨,我忽然暗暗担忧。





  阿清走后,我拿了一本《玉石录》消遣,正看到昆仑“玉石之路”一节,灯泡“扑”一下灭了。

  我拿起电话想通知前台,可是转念想到他们上来未免会打搅小妹休息,便决定自己动手修理。一转身,差点撞到人——哦不,是差点撞到鬼——吴应熊又来了!

  “这不该是小姐做的事,我来帮你。”他温文地说。

  “你会修?”我失笑:“清朝有灯泡吗?”

  “这段日子我在人间出出进进,大抵也学会怎么做现代男人了。”

  “但是我想象不出在明亮灯光下与一只鬼相对,算了,还是就黑聊天吧。”

  “喂喂!”他抗议,“我是你的前身,可不可以对我尊重点?你称呼人的时候可不是论‘只’的。”

  “好好好,一位鬼。你是一位鬼行了吧?但是,鬼大人,为何你总是缠着我?”

  “咦,我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我是你的前身。”

  “那也毕竟是只鬼呀,总这样神出鬼没的,吓坏人。”

  “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个,我以为你会当我是你自己。”

  “谢了,我才没那么恐怖。”

  “我的样子很恐怖吗?”他站到镜前摆POSE,可是镜子里一无所见。

  他终于泄气了,“鬼到底是鬼。”

  我反而不忍心:“已经比别的鬼好多了,可以同自己的后世有说有笑。”

  “真的,都是玉的功劳。”他拿起我放在床头的书看一眼,感慨说,“开采昆仑玉的工作,早自秦汉时代已经开始了,‘玉石之路’比‘丝绸之路’还要早两千年,可是到了今天,也没有真正搭设一条玉石之路出来,还是靠人力背驼。”

  “就是。”谈到玉,我和他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且观点完全一致,“我爸爸亲自去过昆仑山拜访采玉人,他说玉矿最高处可以达到海拔四、五千米,每年只有七、八两个月可以进山,雪还没有完全化净。海尼拉克矿和阿拉玛斯矿没有可以走的路,采玉人都是靠绳子垂吊上下山,克里雅河上也没有桥,要靠空中钢丝横渡。采玉人背负50公斤的玉石走上五天才可以出山,然后再换上驴驮三天,这才能走到可以将玉石脱手的村镇。所以爸爸每次购进和阗玉,总是不肯太和人还价,就是觉得那已经不是玉,简直就是一个个采玉人的命。”

  “你爸爸很善良。”他夸赞,又回头看一眼邻床的小妹,“所以,你也很善良。”

  “相信你也是。”我送回一顶高帽,“你说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噫,这话有点肉麻,尤其是对着一个男人这样说话。虽说他是我自己的前身,可是毕竟乾坤大挪移,如今已男女有别。这可算自恋的又一种解释?

  他与我心意相通,立刻察觉出我之不安,挥挥手说:“别太介意,都是自己人。”

  嘿,我们可不就是百分之二百的“自己人”?

  “你帮助小妹这件事做得很好,说不定会对案件有帮助。”

  “可这是两回事。”

  “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因果联系,一啄一报,莫不前定。”

  “老调重弹。”我糗他。

  他板起脸:“你就是我,怎么可以笑我?”

  “没听过‘自嘲’这回事么?”

  “算你有理。”

  我向他报告案情进展:“宋词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元歌现在还在里面,找不到证据可以洗清。”

  “会有办法的。”

  “你一直说会有办法,可是办法在哪里呢?”

  “在你呀。”

  “我?”

  “是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想办法消除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怨气,只有言归于好,才能化险为夷。”

  “可是……”

  这时候小妹忽然呻吟哭泣,大声叫:“秦经理,饶了我!饶了我吧!”声音凄苦至极,充满恐惧。

  我急忙趋近身去,伸手将她推醒:“醒醒,做什么梦了?”

  小妹迷茫地睁开眼睛,满脸泪痕,惊惶不已,口中犹自叫着:“秦经理,不要!不要!求求你饶了我吧!”

  “小妹,醒醒!”我用力摇她,“没有秦经理,你在做梦,醒来!醒来了没有?”

  这一回,她完全醒了,可是仍然惊魂未定,看清是我,一把抱住“哇”地痛哭起来:“唐小姐,我梦到秦经理他……”

  “梦到案发现场是不是?别怕别怕,那只是梦呀。”我抱住她的肩安慰她,“不是已经醒了吗?没事的。要不,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不!不!”小妹拼命地摇着头,口齿不清地哀哀恳求我,“唐小姐,我不能说,不能说的,你别问了好不好?”

  我束手无策,回头再找吴鬼,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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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时间:2007/7/19 14:22:00   短消息 编辑 引用

作者 主题:回复:[连载]前世今生三百年 第56楼
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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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



  第二天早起,小妹发了高烧,呓语不止,不停地喊着秦归田的名字,声音里充满恐惧。

  我不敢耽搁,立刻送她进医院,然后通知阿清随后赶来。

  等待诊断结果时,接到老爸电话:“丫头,跑到哪里了,都不打电话回来?”

  听到乡音我无比亲切:“爸爸,拍卖会很成功。”

  “小李都已经跟我说了。女儿,干得好!”

  “好说,将来都是我的嫁妆。”我笑,同时心里寂寞地想,还嫁妆呢,这世上哪里还有可嫁的人。

  老爸呵呵笑:“那么,你明天该收队了吧?”

  “明天?”我一愣。

  “怎么,乐不思归了?”

  “爸,我还有点私事,想晚几天回去。”

  “交到新朋友了是不是?”

  “是。”但是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年轻人,难得的。好,爸爸就多给你几天假期,记得要玩得开心点。”

  “谢谢爸爸。”

  我知道爸爸一定是误会了,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然而……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一阵莫明的窒息,蓦地感觉到张楚的存在。他就在我左右,距离我很近的地方,仿佛有强烈磁场干扰,让我清楚地感知他的气息。

  如被蛊惑,如受牵引,我不自觉地站起,听凭心的指引一步步走向病房。

  隔门听到张楚的声音时,才发觉那原来是妇科诊室,他是陪他妻子来做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检查?

  一道门隔着我和我的另一半,那种被斩断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绝裂。

  我不敢推门进去,却又不舍得就此离开。

  张楚,张楚,当我站在你的门外念着你的名字泪流满面,你可也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道站了多久,又是手提电话让我三魂归位:“唐诗,我是宋词,有件东西要给你看。”她略略踟蹰,声音里有丝愧意,“也许我就该拿出来,可是鬼使神差,一开始瞒住了,后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我觉得好奇:“什么东西说的这么严重?”

  “是有关……元歌的案子。”

  我立刻自诊疗部赶向住院部。

  甬道旁有朵零落的木棉,我随手拾起撂在花圃里,不忍心让它再受世人的践踏。即使一朵花谢了之后还有另一朵,但是这一个只是这一个,并不因为万物内在的必然联系而彼此混淆。

  了解到自己的前生使我懂得更加珍惜现在,珍惜此刻的自己,以及自己拥有的一切短暂而永恒的缘。

  只是,我和张楚,却不是缘,是孽!



  宋词所谓的东西是一卷录相带。

  苏君也在,他今天把胡子刮干净了,白衬衫打领带,棕色西裤,看起来十分养眼,见到我,露出由衷的笑:“我来接宋词回家。”

  我对他向来有好感,恃着曾与他并肩做战,以熟卖熟地调侃:“那你可要问过宋词。”

  偷眼看宋词,嘿,巴辣女此刻温顺似小绵羊,脸颊飞红,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我会意微笑,顺水推舟,“那就有劳你了。”把朋友当货物般移交,心下如释负重。

  “不忙,先看完这卷带子。”他指指录映机,已经调试好,只等我来一起观看。

  一片雪花之后,荧幕上出现了秦归田和元歌。

  我惊呼,那竟是案发当晚秦某同元歌争执的全过程,上面且有准确的时间显示。

  背景是“王朝”七楼的走廊里,秦经理追着元歌在纠缠,先是动口,继尔动手,元歌一味推诿,终于隐忍不住,挥起一掌掴在姓秦的脸上,转身便走。

  我看得忘情,忍不住喝彩:“打得好!”

  录影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如醍醐灌顶,我惊喜地叫起来:“元歌是这样子跑出去的,这时间正与保安记录的元歌离开大厦时间吻和,也就是说,在元歌走的时候,姓秦的还活着。”

  “没错儿。”宋词低下头,“所以这足以证明,元歌没有杀人。”

  “可是,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宋词有些羞赫:“那天我在八楼影像室加班,正在试用新录影机,听到楼下有人争执,出门一看,见是姓秦的和元歌拉拉扯扯,十分肉麻。一时好玩,就开动机器录下全过程。后来出了事,只有我同元歌两人最可疑,我想如果我出示这卷带子,那么案件就会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所以隐瞒。后来,就再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苏君惊奇:“宋词,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因为唐诗。”宋词紧紧握住我双手,“是你驱除我心中恶魔,让我知道,一个心中有恨的女子是不会美丽的。以前是我不好,太怨天尤人,自视清高,但是这件事让我知道,出身并不重要,一个人高贵与否,看的是她的作为,够不够光明正大。”

  “说得好极了。”我拥抱宋词,并同苏君重重击掌,“走吧。”

  “你要去哪里?”宋词叫我。

  “去警局。”我回头看苏君,他心意与我一致,已经在打电话通知律师。

  嘿,宋词这家伙有桃花运,虽然九死一生,可是到底趁机得回如此佳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宋词追上:“我也去。”

  “你还没痊愈,别太劳累了。”我说,忽然想起一事托付她,“小妹还在隔壁打吊针,你能不能帮我去守着她?”



  铁证如山,元歌的保释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有宋词的例子在先,我担心她在里面呆这么久,或许会心理失衡,特意约了李培亮一起去接驾。

  守在警局门口,本以为我们将要见到的是个形容憔悴神情呆板的落难女子,可是不,元歌小妮子穿着我买给她的名牌时装,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妆容明艳,笑脸相迎,略瘦了点,可是更见窈窕动人,看到我们,娇喝一声:“培亮,你来接我?”张开双臂,“嘤”一声投进怀中。

  小李冷不防暖玉温香抱了满怀,立刻激动起来,手足无措,呆半晌,终于想起电影中常见镜头,于是腾一只手出来轻轻拍抚那受惊的美人,口里还哄着:“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我用手背擦擦鼻子,叹为观止。这才是真正活色生香的女子,刚刚脱险已经忙着表演笼络手段。

  元歌到这时候好像才看到我,走过来伸出双手说:“唐诗,谢谢你,我真想死你了。”

  我以为她要同我握手,刚刚迎上说一句“小意思”,却已经被她紧紧抱住,倒被这份热情弄得心酸起来,于是现学现卖,也仿佛李君那样将一只手拍着怀中可人儿的背,连声说:“没事了,都好了,没事了。”

  小李问:“是回家还是先大吃一顿?”

  “回家!”元歌毫不犹豫地说,“我在里面关了那么多天,要赶紧除除秽气。”



  一张临时支起的床,一只旧冰箱紧捱着茶几,每次开冰箱门时要把茶几挪开,关了门再挪回去;一张旧书桌同时也是梳妆台,上面摆满各式高档化妆品,单口红就有十几管,CD兰蔻雅诗兰黛都有,包装娇艳而华贵,主人几日未归,上面落满灰尘,有种颓废的美;一个木的洗脸架――洗手池是没有的,淋浴要到公共浴池云――绳子上搭着毛巾,看清了,也是名牌;衣柜是那种可折叠的简易塑料品,猜想里面的内容也一定相当精彩。

  这就是元歌的租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绝对不会想到如此艳若桃花的一个天使是从这样简陋的地方打造出来的。

  忍不住地觉得鼻酸,在这一刻,我原谅了她以往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的势利以及对金钱过于强烈的渴望。

  元歌抱了浴巾去公共浴池除秽气,小李兴致勃勃地布置餐桌,我顾自开了冰柜取出红酒斟了一杯,走到阳台上看风景。

  楼下有孩子在打球,笑声一阵阵传上来。我忽然觉得寂寞。

  蚀骨的寂寞。

  我知道有一段故事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要结束了,而另一段故事却在尚未准备好的时候便要开始。

  镜花缘。

  所有不能成真的绮梦都是镜花缘。

  可是我甚至连一朵镜中的花儿也没有。

  元歌追到阳台上来,手里也拿着一杯酒,晃呀晃的,如同她不安定的眼波荡漾。

  我问:“有话对我说?”

  “有件事问你。”

  “你问。”

  “小李……”她看住我,妖媚地一笑,如狐,“可是你男朋友?”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亦如狐,一头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肩上,处处都像狐。

  “元歌,”我慢吞吞地开口,“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说你爱上了一个望尘莫及的男人嘛……”元歌打断我,更加狐媚地笑,“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谁知道这段日子有没有改变呢。”

  楼下传来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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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怎么样,是不是妖怪?”
“是,而且非常的妖,弄得我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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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孩子射门成功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童年传来。无忧无虑的童年。童年,有个男孩送给我一盏木灯笼,他说:“拉勾,上吊,100年,不许要!”

  100年不许要,可是300年呢?

  宋词和元歌,是我梦中的人,从小到大的伴侣,我们认识已经有整整350年了。然而,350年前,香儿不了解吴应熊,350年后,元歌也无法了解我。

  她还在絮絮:“你这样落寞,一副失恋的样子,不是为了小李吧?”

  我举起杯一饮而尽:“其实,如果你看中了他,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你都一样会追的吧?”

  “可是如果不是,我会更加心安理得些。”她回答,有种理直气壮的诚实。

  我失笑,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不是。”

  “很好。”她转身欲走。

  我叫住她:“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给她一点鼓励,“小李其实不是一般打工仔,他家里,在琉璃厂有两处铺面,是个殷实之家。”

  “真的?”元歌笑了,“真是意外之喜!”一甩长发,一阵风样地飘走了。

  我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楼下的孩子出神,射门的英雄被他的同伴抬起来沿着小操场游行,其余的几个在一旁呆呆看。胜负已分。

  这也是缘份。

  他们有踢一场球的缘,而我,有观一场球的缘。

  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宋词和苏君,元歌与小李,我的出现,也许就是为了成全他们。如今,她们各自找到自己的缘,我,也就功德圆满,合当隐退。



  刚刚想到宋词,就听到门铃响,接着是元歌高八度的叫声:“唐诗,你看谁来了?!”

  是宋词,她和苏君一同出现在元歌的面前。两人许久不见,立即紧紧拥抱在一起,看到她们那亲热的场面真令人难以置信不久之前她们还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抱完了,又彼此慰问,互相交换受审感受,说个没完没了。元歌眉飞色舞地向我们描绘她每天受审时如何向警员抛媚眼,弄得那新来的小警察坐立不安,几乎忘记做笔记,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一边调侃小李:“元歌是把火,走到哪烧到哪,你可要看小心了。”

  小李脸红红的,十分忸怩:“吃水果吧。”

  茶几上果然已经摆满了各式茶点,水果沙律。元歌和宋词两个,笑嘻嘻地勾着手,大快朵颐。小李反客为主,率先举起杯来:“唐诗,整件事你居功至伟,敬你。”

  “对,我们敬唐诗一杯。”

  三只血红的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唐诗、宋词、元曲,三种永不能融和的文体,合奏了一支祝酒歌。

  我望向冥冥之间,心底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己同自己讲:“吴应熊,现在你该瞑目了,你的一妻一妾如今终于和睦相处,执手言欢,你老人家功不可没,寿终正寝吧。”

  “现在,开始开会。”宋词说。

  我一愣,元歌已经替我问出心中所想:“开会?开什么会?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你是没事了,可是不等于案子结了。”宋词轮流地望着我和元歌,“我们怀疑,案子可能有了新的进展。”



  宋词转向我,“昨天,你去警局,我去陪护小妹,见到一个人。”

  “阿清?”

  “不,不是阿清,是张楚。”

  我的心立即停跳。张楚?哦,对了,昨天他也在医院的,陪他太太做检查,他们遇上?

  宋词说:“我和张楚聊了几句,决定一起去看小妹,她睡着,一直说梦话,声音很恐怖,不住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是秦归田。”

  我将小妹住在宾馆里每夜梦魇的情形说给大家。

  宋词点点头,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一直喊着秦乌龟的名字呢?”

  “很简单,她是第一个来到案发现场的人,看到秦归田的尸体,受了惊吓……”

  “错,她受了惊吓不假,却不是因为见到死乌龟,而是因为活的秦乌龟。”

  “什么意思?”我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一时又不敢断定。

  宋词又问:“唐诗,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妹在你处养病,养的是什么病?”

  “这个……”我犹豫,这是小妹隐私,可方便宣之于众?

  但是宋词已经说出答案:“是堕胎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堕胎?是谁的孩子?”

  “是阿清的。”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不是阿清的。一个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过某种亲密接触后,连空气都会变得暧昧。可是小妹和阿清在一起,还仍然生疏客气得很。”

  “那……”我忽然想起那天谈及孩子时阿清脸上痛苦的表情,难怪他不要那个孩子,原来那并不是他的选择。可是,小妹对阿清的痴情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她不象是一个放荡的女孩,如果孩子不是阿清的,又会是谁的呢?难道……

  没等想清楚,元歌已经先叫出答案:“孩子是秦归田的!”

  我愣住,紧张地盯着宋词,希望她否认。可是,她却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这是惟一的可能性。所以小妹彩绘一而再地做噩梦,在梦中喊秦归田的名字。”

  “小妹和秦归田,怎么可能呢?她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不可能跟秦归田那个大色狼的。”

  宋词怜惜地看着我:“唐诗,你太单纯了,只想到爱才会怀孕有子。却想不到,这世上有一种人,邪恶如野兽,可以做出完全没有人性的举动。”

  “你是说……”我被那残酷的猜想吓住了,“不!怎么会这样?”

  宋词的眼光更加怜惜:“张楚没有猜错,他说你连听到妙玉的最终结局很可能是落入贾芹之手都受不了,一定更不能接受小妹曾被秦归田侮辱的猜测。”

  “可这是非常可能的。”元歌帮腔,“在公司的时候,我几次都撞见秦乌龟调戏小妹,每次小妹给他送茶递水,他都会趁机猥亵。那只乌龟没有做不出来的缺德事儿,他连我都想染指,还会对付不了小妹吗?”

  宋词点点头,接着说:“我和张楚已经分析过,小妹梦境的惟一解释就是:姓秦的曾对她施暴,致使她怀孕,她喊‘秦经理饶了我’,不是因为梦到了杀人现场,而是梦到她被强暴的现场。”

  天哪!我被这超乎自己想像能力的推理吓住了,忽然间隐隐约约想到一件事:“那,那不是说,她有杀人动机?可是,小妹哪儿有那个能量?而且,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杀人犯。”

  “不仅是不像,而是可以肯定,她不是杀人凶手,而且真凶是谁,她也根本不知道。”宋词娓娓分析,“小妹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如果她知道是谁杀了姓秦的,那么梦里喊的就不是‘秦经理不要’而是‘阿清不要’了!”

  阿清?!

  我望着宋词,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也是我刚才隐约想到而不敢肯定的。是阿清,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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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时间:2007/7/19 14:38:00   短消息 编辑 引用

作者 主题:回复:[连载]前世今生三百年 第59楼
魑魅魍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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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阿清!”元歌叫起来,“如果孩子的确是秦归田的,那么就不仅小妹有杀人动机,阿清也有杀人动机,而且,他是专业军人出身,又是大厦保安,既有杀人时间又有杀人能力,他才是最大嫌疑!”苏君接着宋词的话头说下去:“刚才,张先生来了我家,我们讨论了很久,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案情经过,却也八九不离十。来找你们,就是想再彼此印证一下各人所知道的……”

  “等等,等等。”元歌叫,“你一再说到张先生,张先生是谁?又怎么搅进这件事里去了?他那么会分析,为什么不干脆请他来跟我们一起开会?”

  宋词望向我,我惨然地低下头。张楚,他一直在暗中帮助我,或者说,是帮助他自己。我们在为同一件事而奔波,可是,却不能够并肩作战,甚至连见一面也不可以。

  相爱而不能相亲,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

  然而,真的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吗?连远远地看一眼也不可以?我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呀!

  元歌看看宋词又看看我,若有所悟:“哦,是不是你那位望尘莫及?可是……”

  “别可是了,先说正事吧。”宋词打断她,“让我们把案件重演,整件事,要推溯到三个月以前……”



  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小妹留宿在大厦地下室,秦归田下去取一件东西,看到小妹一个人在那里,顿时起了色心,威胁利诱,对她施暴。

  在小妹的家乡,女子失贞是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她受辱之后,不敢张扬,忍气吞声,只把这件事告诉了阿清。阿清从此对姓秦的恨之入骨,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案发当晚,元歌与宋词先后离开大厦,阿清看到元歌气冲冲离开,觉得好奇,于是上楼巡视,发现秦归田喝得醉醺醺的,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摆弄他的那些特殊“珍藏”,一时兜起旧恨,顺手抄起酒瓶将他打昏,然后用丝袜将其勒死,又将避孕套罩在他头上泄愤,并顺手牵羊取走了保险柜里的玉饰。

  阿清是转业军人出身,做这些事小菜一碟,简便至极。做完后,他将玉饰转移,然后回到保安室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谁也没有说起。

  第二天早晨,小妹发现秦经理尸体,大叫起来。

  阿清并不惊惶,立刻冲到楼上去报警,现场虽然发现了他的脚印,也只以为是他刚刚留下的,又因为他一向憨厚,对姓秦的感恩不尽,完全没被怀疑……



  “难怪警察说酒瓶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指印。”元歌恍然大悟,“那是因为公司规定,保安在执勤的时候必须戴白手套。所以他根本没有也不需要做任何掩饰工作,却可以把真相掩饰得天衣无缝。”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被怀疑,”宋词接着说,“谁都知道阿清穷得要命,而且,他刚跟唐诗借过钱,如果他手上有价值200万的玉饰,又何必借钱呢?”

  元歌轻呼:“难道是故意遮人耳目?那么这阿清也太厉害了。”

  “那倒未必是遮人耳目。”苏君分析,“那些玉饰牵连甚广,并不容易出手。阿清只是一个农村孩子,在北京会有什么路数脱手玉饰?难道去琉璃厂拍卖?他又没那胆子。所以再好的玉饰在他手中也只是一堆废石头。”

  “也可能,他不知道那些玉饰是我的。”我忽然想起来,案发那天,阿清忽匆匆迎向我,曾经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唐小姐,没想到那些玉是你的。”当时因为顾着凶杀案的事,没有注意到,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报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经理办公室的玉并不是秦归田所有,而是属于我。

  “这也有道理。”元歌沉吟,“阿清那个人,阴沉沉木楞楞的,杀了人和没杀人都是那么一副傻呆呆的表情,除非怀疑到他,否则也很难从他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他根本就觉得姓秦的死有余辜,完全没有内疚感呢。”

  “应该说是犯罪感。”苏君接着分析,“以阿清的智商,未必想得出那样完美的杀人计划,所以这次杀人完全是偶然。也就是说,他很偶然地得到了那样一个机会,顺水推舟,顺手牵羊,勒死秦归田之后又取走玉饰,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当然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就引所有的人走进一个误区,认为杀人窃玉案是老手所为,而且计划周详,所以无论是我们还是警察都把注意力放在一些高智商高能力的人身上,而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有可能简单至极,只是非常巧合而且顺便的一宗报复杀人案。而阿清在做案之后,因为过于顺利轻松,又自认为无愧于心,毫无犯罪感,照旧回去一觉睡到天亮,直到小妹大喊大叫,他才重新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顺理成章地报警,有问必答,积极配合。什么元小姐何时离开大厦呀,又宋小姐走的时候带着什么样的皮包呀,都一一报告,恪守职责。但是,没有人明白地问他:秦经理是不是你杀的?如果有人突如其来地这样问他,说不定以他的性格就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但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怀疑到他,只是问他都看到了什么。而他当然不会主动承认是自己杀死了秦经理。这是人保护自我的本能。他不想服罪,不想坐牢,所以严守秘密,连小妹也不告诉……”

  “真是被他害死了!”元歌气愤,“可是他毕竟杀了人,怎么可以这样逍遥法外呢?我们应该报警抓他。”

  “证据呢?”宋词问,“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论,可是证据在哪里?难道仅凭小妹流产这件事就可以构成证据来控告阿清杀人吗?”

  元歌叹息:“那小妹也真是可怜,刚摆脱一个强奸犯,又遇上一个杀人犯……”

  “我觉得小妹值得。”宋词忽然说,眼神闪亮,“那个男人阿清,虽然什么也不懂,可是他真正疼惜小妹,视她高于一切,可以为她出生入死……”

  我们都沉默了。不错,对于现世中的女子,这样的爱近于失传。如果能够这样彻底地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哪怕是一个杀人犯的爱,那女人的一生也是丰盈而绚美的。

  阿清懂得不多,也许,正因为他懂得不多,所以才可以爱得这样超脱而绝烈,让爱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生命、法律、苦难和杀戮。

  而我和张楚,却无法有这样的坚决,我们的障碍,正是在于懂得太多,想得太多,怕得太多,也就抑制得太多。

  “也许可以突然袭击。”始终静静倾听着的小李忽然插话进来,“就像苏先生刚才说的那样,如果有人猛地跑去问阿清:你为什么要杀秦经理?他一个不留神也许就说了出来。”

  苏君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不过,这也是个办法。就算他不承认,也总会有些马脚露出来,我们可以带上录音机,一连串地发问,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我们一大堆人一起去,不怕他行凶!”

  “可是,让谁来发问呢?”

  “我。”我回答,“让我来问他吧,他一直很感激我,不会对我动粗。”



  讨论了半晌,连每一个细节也考虑到,然后我们一大队人才浩浩荡荡地开拔到医院去。

  一路上,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既希望我们的猜测完全正确,而突然袭击也顺利成功,那样,整个案件就可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另一面,我又衷心希望不是阿清做的,他那么憨厚,对小妹又那么痴情,他怎么可能是一个杀人犯呢?

  可是到了医院才知道,小妹已经出院,护士小姐说,是一个黑黑壮壮的穿制服的男子接走了他。

  “是阿清。”宋词皱眉,“他们会去哪里呢?”

  “也许会回宾馆。”我说。

  于是一大群人又转身赶往宾馆。

  前台小姐见到我,立刻迎上来:“唐小姐,和你同屋的那个女孩子和你那位穿保安制服的朋友刚才来过一趟,又马上走了。”

  “走了?”我们一齐大惊,七嘴八舌地问:“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你怎么可以让她走呢?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小姐被问得晕了,叫饶起来:“喂,你们这是在审犯人哪?唐小姐又没有退房,又没有拿行李,她同屋的人要走,我们有什么道理不让走?上次是唐小姐自己说那个男的是她的朋友,让我们见了他不要再拦的。再说,房间我们已经检查过,什么设备也没少,至于唐小姐自己的东西,又没有托我们保管,就算被你同住的人拿走了,那人也是你的朋友,是你自己请来的,我们又不能把她强拦下来不让走。酒店可没这个规定。”

  “好了好了,我们才问了几句,你倒抱怨一大堆。”元歌嗔怒,“你这是怎么跟客人说话的?告诉你,你放跑了一个杀人犯知道吗?小心我告你一个干扰司法公正!”

  “什么什么?杀人犯?”小姐呆住了。

  小李一拉元歌:“别吓她了,我们快去房间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我们一行人忙挤进电梯,打开房门一看,不由得都愣住了。

  只见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所有的真丝衣裳都被取出来洗干净,湿淋淋地挂在衣架上。而桌子上,放着一只醒目的蛇皮口袋,和三四盒香味扑鼻的东北特味菜。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走过去,打开那口袋,发现是一堆玉饰——正是“王朝”大厦失窃的那些。

  玉饰的表面,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唐小姐,你是好人,我不能再连累你的朋友,我去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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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时间:2007/7/19 14:45:00   短消息 编辑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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